發現自己在讀人類學與民族誌的當中,更了解自己以及過去沒有注意到的事情。
以前不懂很多事情,但關於「禮物交換」、「初民社會」、「文化與儀式」此類的事物,缺少詮釋的能力,更多時候我對這種「獨特的」現象,採取一種「自由度」與接受的態度。那時候的自己,忽略了在這些獨特的現象與規則當中,背後都有更深層次的心理狀態與社會象徵秩序。因為自己可以拒絕,所以那個時候不能理解,而且過早接受一切。
最近在閱讀人類學與民族誌,同時也開始對自己行為的反省和觀察。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不能閱讀小說、不能聽音樂是怎樣的一種心理狀態?還有為什麼從小就很常把自己喜愛的東西,買來餽贈給我認為「自己認為很適合這件東西」的人?我對什麼事情感到厭煩?我討厭怎樣的人?很多問題並不是要更了解自己的習性,問題在於「我怎麼會產生這樣的看法、如何有這樣的行為、對某些事物怎麼會有這樣的回應?」
譬如說,看電影小說與聽音樂會打破自己很不容易建立起的象徵秩序和社會認知,而這些都並非源自於我從小所學習的道德事物與世界體--我知道自己處在「破碎」的時候是怎樣的狀況。個人的主體性之於世界不過是薄弱的懸絲,因此迫使自己重新審視自己的邊界,無疑是讓自己再一次陷入主體性的動搖,無可憑藉。
只有準備好了,我才擁有這種能力。
然後針對我會把自己喜愛的東西,買來饋贈給「我認為很適合這件東西的人」這件事,這是我從那些初民社會的"mobility"所反省到的。石器時代的經濟建立在一種「可移動性」的基礎上,所以原初社會的財富觀與經濟行為,都只是反映那樣的秩序系統。而對於我來說,早期流動性的遷移,形塑了我對事物的看法:我從來不留下記錄、無用只有回憶價值的物品,原因一方面在於我從搬遷的行動當中,學習到「沒有什麼事物是能帶走的,除了我自己」這種態度;另外一方面,任何提醒物都只是讓自己面臨「如何定位自己的過去與價值」這種窘境,所以我從不留下這些「無用」的東西。把自己喜愛的東西餽贈給別人,一方面自己在「購買」的行為當中,已經同時滿足了自我的「欲望」,並且消解了這種「想要擁有的欲望」,所以另一方面,把東西不求回報的餽贈給別人,則是在「假想」別人的滿足裡滿足了自己(通常這種假想也會成真),對我而言,同時又可以把「可移動性」的問題丟給了接受的對方,即使「移動性」對別人來講不是什麼太困難的問題。(這或許也是我為什麼成為「戶外控」的原因吧。)
我也終於了解,為什麼我會「偏執地」討厭某一類人,而不是另外一類了。
我太天真了。
今天把框架與文獻回顧擴展,然後把田野時間排一排,再加上總計畫年底三個國際會議,老闆今年出書所以趕資料。更不用說A那邊的工作,我躲著不敢問,連想到都有點胃痛。
可是一切也都是機緣。如果沒有去A師那邊工作,我對我一直不解的問題永遠會帶著疑惑,並且不知道如何處理這樣龐大的議題。如果不是上S師的課,我也不會對民族誌與人類學比較熟悉,更不會對田野研究開拓起一種整體性的視野。
還有曾經最想退課的那門C師的文化理論,在課堂上都在鬼混,可是到現在我還依稀記得Baudrillard和Saussure 的一些東西,最熟悉的是從大學讀的Gadamer,到了研究所再與Habermas和Derrida對話。
如果不是提早進來一個學期,上J 師的課並且一路追隨 J 的腳步,我的研究所期間一定會了無生趣、重蹈過去多次休學的覆轍。
這趟是遠路,但從來也沒有什麼浪費過。
(這,是謝辭嗎?To J, 給我多一點時間,我就能好好生波波拉 XD )
星期一又下起雨來,一夜沒睡。
開始覺得該反省自己,是因為J和A最近的反應。可能是自己想太多,或者太在意對方的反應,所以感覺有些挫折。是自己說話、作事的方式?還是自己在不經意間給人過於強勢的感覺。
如果是後者,要反省自己有沒有作到自己寫下的這些:
正直、誠懇、穩健、踏實。這是我自己喜歡的樣子。
所謂喜歡,並不是因為自己認為這是好的,或者是「自己應該成為的樣子」。而是我將自己不喜歡的人的類型一一列出,那不要成為自己討厭的人,就是我可以接受的樣子。
我討厭不正直,只會耍小聰明偷小斤兩的人。
我討厭只會要求別人,而不懂反省不懂感謝的人。
我討厭自以為是、凡事理所當然卻不加以審思的人。
我討厭眼高手低,作事不踏實又作不好的人。
但對於J和A,我都覺得是其次。真正讓我覺得要深刻反省的,則是G, S對我的態度。原來我真的都料想錯了,我對別人的預期,與我所認為他是怎樣的人--但結果不是。這會是我的問題,還是他人的問題呢?
怎樣我們才有重新開始的機會,或者,怎樣我才是我才可以自己能接受自己的樣子。
在下雨之前,我聽到 I will follow into the dark 這首歌,看到兔子的MV,我哭了。
日夜顛倒。現在正是清醒的時刻。
早上回顧自己過去作Willis和Burawoy的筆記、對照著Saskia Sassen的遷移研究,把自己研究框架畫了出來。晚上清醒時突然想起S師勞動社會學回顧的錄音檔,半年前的那天我沒有去,可是有請人代為錄音,我拿出來邊聽邊打摘要。(現在回想,如果當天有去,我一定也沒有今天回頭聽吸收來的好。)
兩個小時的錄音,才剛打了十分鐘便略顯震驚。
「知識論的文獻回顧」
第一章在講industrial已經跳脫我們的文獻回顧,並不是說某某人講了什麼,誰的看法怎樣。好的文獻回顧通常是帶有知識社會學的角度,就是把既有文獻擺在社會脈絡來看。譬如說工業社會學,講的都是工廠發生了什麼事:非正式團體、限制產出、遊戲,早期工廠社會學是industrial behaviors' study,但工業社會學發展之後被組織社會學所取代,組織社會學提一些抽象、好像是放諸四海皆準的概念:譬如說sight, complexity, technology, organ, population...。所以他把自己放在社會學史上,由工業社會學到組織社會學的這個大變化裡面。
但他看這個大變化,他不只是說這個文獻處理了工廠行為、那個處理組織行為,這種方式很白描,他不是,他是認為說他之所以這樣演變,一定跟當時的美國社會有關係。這個脈絡是這樣的:sociology會出現,那是因為它們覺得工人還是個問題,所以要去研究;等他們覺得工人不是問題的時候,工業社會學就會死掉--那時候就有如 "The end of ideology" (Daniel Bell) ,「資本主義已經沒有衝突」,「馬克思意識形態已經結束了」這樣的說法。在那樣一個脈絡底下,工業社會學死掉,組織社會學出現。所以像這樣一個學術的轉變,其實是跟資本主義的轉型有關,這個時候已經進入壟斷性資本主義了。
這種回顧是屬於比較"meta"的回顧!這個變遷的脈絡恰好是他研究的對象:就是由競爭資本主義到壟斷資本主義這個脈絡,就是他要研究的。這個變遷在工業社會學和組織社會學當中,都被視為是理所當然的,他們不會看成是社會脈絡。
所以這裡面有兩層的意涵,一種是進行meta的知識社會學的評論,另一種就是這個知識社會學脈絡就是他要研究的課題!
這兩個要連結漂亮,要對歷史脈絡十分敏感,而這個歷史脈絡,其實就是資本主義的發展階段。這兩章回顧基本上很傑出的地方就是在這裡。
我回頭看了自己早上寫的研究計畫,我知道我的問題在哪裡了。首先自己要分辨的是,在現象上,我要談的是一種特殊性,還是一種普遍性的特殊轉型?這會影響到我採取那些文獻回顧以及我的對話立場。在meta知識論的部分,如果勞動研究、移民研究、文化研究三者有交集的話,它們的交集以及交錯會是在哪裡?這些理論問的是同一個問題有不同的方向?還是根本問的是不同問題,如果不同層次,是否可以分辨出是怎樣的層次呢?
而在處理我的特殊研究對象的概念當中,我要先分清楚:「階級/主體」、「移民」、「勞動過程」三者的關係。這樣一個流動的勞動者,與穩固並且世代交替的工人階級是不同的,所以在三個學術分群上的「起點」與「變動」,都需要重新去觀察並且定義,那總共就是[3,2]階切入與假想分析的方式。
我想那剩下的一小時四十分鐘的錄音檔,每天就再打個十分鐘,如此就能一直持續反覆思考。
可是頭好痛。
躺在床上抓到某個點,然後翻來覆去,時間瞬間整個攤列在我面前,如是你赤裸裸身處眾人當中,面對自己跟面對他人一樣,難堪、錯愕。
放棄掙扎。清醒開了電腦,在網路上又是新奇地發現好多連結,一整串抓起那種有點重卻又是沉甸甸的存在感。慢慢來,一切都會好的。
只要保持這個速度。